致人间 连载 110

窗外不远处,琴海泛着微微的光亮,新月如钩,悬在半空,满天星斗。司琴看看月亮,“你在上边,还好吧,白雪,人人知道你从月亮里来,又回到月亮里去。”司琴把车开进院子停好,房子里只有七婆婆的屋子和阿姨们的房间开着灯。司琴心想:“是被大伯伯叫到家里吃饭去了?也好,自己先静一静。”

司琴开门走进屋子,打开灯,七婆婆听见声音从房里出来,见司琴忙问:“司琴,不是说你今天才能忙完,明天才回来吗?”

“七婆婆,你还好吧?我早上就弄完,想着还早就过来了。家里人呢?”司琴笑着问。

“我很好,这两天过来帮着弄些吃的,这些孩子真是爱人,长得水灵,那几个上次骑小马的孩子真是长大了。你乐苏哥家请客,这会儿在他家。”七婆婆笑着,“你还没吃饭吧?我去给你弄,你去洗把脸,换件衣服下来吃。”

司琴笑着:“七婆婆。别麻烦了,有什么冷的,我将就就行。”

七婆婆笑着说:“你这孩子,你不吃,别人还得吃的吧?让人家大老远过来,和你一起吃些冷烫冷水的剩菜?”

司琴奇怪地回头看着七婆婆,“谁来了?”

“我,”姬麟如从走廊里走出来,司琴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怎么?不相信我在这儿?”说着走到她面前,抓起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拍拍,“相信了吧?如假包换。”

司琴看着他:“什么时候来的?谁带你来的?”

姬麟如笑着:“听说那丫头把你告了,罔顾事实,所以我来说明一下。你爱让老鼠咬你,拿自己喂蚊子是你的事。我可不能由着它们,这是我的事。”

司琴笑起来:“我爸没审你?怎么没带你去乐苏家?”

“审!怎么没审?不单审,还告诫了一顿,足足一小时,还是你妈妈和外婆救我出水火。”姬麟如看着严肃地看着她。

“谁带你来的?”司琴笑着问。

“你哥,专门跑到机场,直接把我接过来,我们想的一样,我要干的事,不能让你知道,不然,干不成。”姬麟如笑着,“去吧,换换衣服下来吃。听你哥说,你上路了,我就和奶奶、外婆说我等着你,免得你回来找不见人。还把七婆婆也拉下水,我真不会做这边的东西,别说做,见都没见过。对吧?七婆婆。”他回头看看 ,七婆婆已经离开了,“咦,七婆婆呢?”

司琴笑起来:“等你这通长篇大论说完,锅也烧坏了。我先上去,一会儿下来。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!自己就跑过来。”说完上楼去了。

司琴提着篮子下来,餐厅里已经摆好桌子,姬麟如和七婆婆已经在等她,两人还有说有笑,七婆婆居然说着半通的普通话!司琴笑着坐下来,“太好了,回家就有热腾腾的东西吃。开一下午的车真是前胸贴后背。谢谢七婆婆,也谢谢你。我爸没为难你吧?”司琴拿起碗筷。

姬麟如笑着给她夹块乳饼,“不算什么,要是我有你这么个女儿,凡是上来说话的,统统审一遍!”

司琴看他一眼:“看来没被审坏,还是这样跳脱。”

“司琴呀,你就别担心了,我听你奶奶说,你三叔明白是怎么回事,不怪你,只是他难过,没想到他放一把手,却让你想着替他去坐牢。”七婆婆看着司琴说:“这个呀,不怪你,那孩子也是不懂事,糊涂了,大家心里明白。”

司琴看看七婆婆笑着说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过去了。奶奶还好吧,我也有个把月没回来了。”

“都好,都好,就想着你快回来,大家好好乐乐。对了,司明让人从新弄过落凤坡的温泉,一会儿你去游游泳,泡泡,散散晦气。明天孩子百日,高高兴兴的,啊。”七婆婆笑着说,“孩子们可喜欢那儿了,吃饭都叫不起来。已经在那边弄了几次野餐会了,雁南还说要把它办成传统。”

司琴笑着:“还是七婆婆知道我。”

“那还说什么,快吃,我也去看看。”姬麟如笑着。

吃完饭七婆婆把他们赶出厨房,说自己收拾就好,让他们快去快回,别太晚了,春天正是熊下山的时候。

司琴让姬麟如去拿东西,自己往马廊去套马,带出追月、春熙,套好笼头,放好鞍子拿上风灯,牵着马儿来到屋前。姬麟如提着两个篮子出来,看见司琴裹着斗篷,牵着马。笑着说:“哎,那书写的一点不假,还没写够才是,比画还要美!这斗篷上的牡丹是怎么织出来的?”

司琴把帽子带上,“问小芸姐,你会骑马吧?多穿点儿没?晚上风凉。”

姬麟如走上前来,“从前在马场干过,应该还记得怎么骑。”

司琴把春熙的缰绳交给他,“这匹平时小芸姐骑,脾气很好,也不认生。怎么会去马场工作?”

姬麟如接过缰绳,慢慢走到熙和身边和它打招呼,“在英国读书时,有一段时间在赛马会打工。”

司琴看着他温和地和春熙打交道,确定他知道马。看他一身粗毛衣,格子衬衫,牛仔裤,马丁靴,骑马的打扮,笑起来。自己踩着草地上的石条凳翻身上马,追月踏响马蹄,急着走。

姬麟如把篮子递给司琴,自己也翻身上马,接过自己的篮子,催动春熙跟上司琴,风灯照亮一片草坡。“司琴,你还在担心?我看你三叔是个明白的人,他大概从开始就没有怪你的意思。倒是我多心,忙着就跑过来,你爸妈是支持你的,司明也是,大家不怪你。”

司琴叹口气:“我不担心这些,他们怪不怪我,我都已经有准备。我是觉得三叔和林姨可怜,好容易这十年里有个稳当舒心的日子。我还想着也算是到头了,林锐和林皓不再是小孩子,林姨可以自由了。可是,这一觉和,难免心烦,可惜像你说的,林皓又不长进,添乱。”

“也是没办法,她的性格,偏偏易家老太太拿她和你比,琴又弹到瓶颈,这会儿和她说什么,都听不进去。”姬麟如放马在司琴身边跑着。

“拿我比?比什么?”司琴奇怪地问。

“是啊,比你挣的比花的多,接人待物温婉得体,大家风范,脑子好用……”

“得了,这是催她命呢,那时给她房子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单过,别和老太太住一起,真怪,老太太也同意,怎么又住一起?”司琴摇摇头。

“还能是什么?她自己,你三叔给的确实大方,一套景山公园附近的公寓。可惜人瞧中的是大院独门,才像豪门,才有样子,本想这样和你有一拼。结果老太太想的是你。”姬麟如笑嘻嘻的,“又把自己给憋屈了。”

司琴看他一眼:“你还笑得出来!”

“我说真的,人原想的是你,出身、家财、本事、接人待物,长久的打算,请你三叔想要说合。可易殊,没这个福气,听见相亲,跑了,半路遇到林皓,带回来。有这一出,你三叔就撮合了,还给了嫁妆。”姬麟如笑出声来。

司琴哭笑不得:“你真是!”

“站在自己的角度,我很欣赏那小子的决断,虽然有点儿可怜。本来家里就有几个哥哥,仗着老太太喜欢,到他这里躲不过就是吃吃玩玩的命。老太太有眼光,想着找了你,家里也不敢怠慢,他将来也好过些,可惜,不是那个命。”姬麟如嬉皮笑脸地说。

“行了,我没和司明说,我已经让雁南叫她闭嘴。结果司明又找雁南,这下好了,不是雁南出面,是妩颜,以她一心为雁南分忧解难的心思,比起本尊,只怕下手更狠,做事更绝。这会儿,他们日子不好过吧?”司琴又叹口气。

“咦,你不知道?他们和她哥哥在一起,在鹿特丹,他哥哥新签了一家设计师事务所,画也卖得不错。衣食住行不是问题。”姬麟如看着司琴说。

司琴一笑:“哦,我操心了,就行。前面就是落凤坡,看见水汽没?温泉就在那儿。下面是游泳池,也许在你看来像个水塘子,后面的房子就是沐浴房,想的话还可以蒸桑拿。”

“那天你说大猫跑出来,是在这儿吗?”姬麟如看看四周的树林问。

司琴笑出声来,“是呀,先别下马。”说完司琴发出尖锐的口哨声,不远处树林里跑出两头野兽一样的动物来,无声无息地来到他们跟前。“认识一下,黄毛的兄弟大黄,那是黑子,猎犬。别让它们看出你害怕,不然以后老欺负你。”

姬麟如坐在马上,看着跑过来的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是两只狗,“哎,你家养个东西都往大里长,它们快赶上小点儿的马了!一直跟着我们?”

“是啊,先到林子里赶了一圈,把野物赶走。”司琴低头看着狗,“大黄、黑子。”两条狗这才汪汪地叫起来。在他们身边跑着来到沐浴房,司琴先下马,拉住狗说:“下来吧,它们不会咬了。”

姬麟如这才下马,拉起追月的缰绳把两匹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。司琴带着狗来到门廊上打开灯,姬麟如跟过来,两条一黄一黑的大狗有大半个人高,坐在木地板上看着他。司琴仔细看着它们的眼神,松开手:“他是我朋友,你们俩不许咬,知道吗?”两条狗回头看看司琴,又转头盯着姬麟如,不置可否地坐着。司琴拍拍它们的头,两条狗不情愿地趴下。

“行了,那边进去换衣服,一会儿我叫你出来,你再出来。”司琴对廊上的一道门扬扬下颌。姬麟如走过去推开门,“它们这就算认识了吧?”

司琴咬着嘴唇一笑:“我也不知道!”

“啊,好吧。”姬麟如走进屋子关上门。司琴走进自己身后的房间,换好游泳衣出来,高声喊:“出来吧。”姬麟如走出来,两条狗立刻跳起来,司琴分别抓住它们脖子后面的皮毛说:“趴下!”两条狗听话地趴下,躺在地板上。

“平日里看你弱不禁风的,真没想到,还能对付这么大的狗,真不简单,司琴。”姬麟如心有余悸,看着两头巨兽样的狗说。

司琴笑笑:“我们走吧,刚才不过是想看看你可不可以欺负。还好你没跑,也没摔倒,要不然它们以后会一直欺负你。”

“还真是黄毛的兄弟,主意都一样。”姬麟如笑着,“来吧,我们过去,别辜负了满天星光。”说着把手伸给司琴,司琴走过去挽着他的胳膊,隔着厚厚的浴袍依然感到他的温暖。姬麟如把手放在司琴手背上:“这么凉,别冻着了。”说着把她搂在胳膊里,“这么小小的身体,居然有控制猛兽的力量,你真是不一般,司琴,还好这辈子遇到你,真太好了。”

司琴笑起来:“是吗?”

“当然了。”

“不怕我和你想的不一样?很烦人呢?”

“我猜,我更烦人,我可是最先招人不待见的那个。”

“这么耿耿于怀,可是小心眼儿啦,那时候为着那观音不是?要不然洛伦佐一个不高兴随便卖给日本人,”司琴拍拍他的胳膊,“别生气了!”

“我就不明白了,我又不认识他,怎么就招他恨了?”姬麟如跟着司琴来到池边,司琴脱下浴袍,滑到水里,“下来,很暖和。”姬麟如也走进游泳池,“洛伦佐不恨你,是恨卡珊德拉,她让他吃了哑巴亏,破费不少。”司琴笑着往前游,姬麟如跟上她,“我说呢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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