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妇的心事

 农妇的心事

  

  胡筱啡

   

  徐良玉进城看孙子,原打算在儿子张少波那里住十天八天就回去,家里的事她丢不下。可第三天,她就给村长打电话,委托村长要把自家的责任田转让给村里的人种。

  1

  在儿子家的头一天,徐良玉觉得小保姆田苗苗有点不对劲儿。十七八岁的小姑娘,心事重重,闷闷不乐,像丢了魂的似的。媳妇桑娜娜叫田苗苗到干洗店去取衣,讲了两次,她竞无动于衷。媳妇发火骂开了,她才猛然惊醒。

  这天上午,徐良玉与田苗苗边摘菜边拉家常。当徐良玉问到田苗苗的家境时,田苗苗眼泪巴沙地说,她家那个地方是个穷山沟。她和弟弟的学费,全靠爸爸妈妈累死累活地养猪喂牛,上山采点药材卖。今年春节刚过,正当她高高兴兴迎接新学期,备战高考时,一场灾难降临了。她父亲上山采药不幸从悬崖上掉了下来,右腿粉碎性骨折,脑震荡。住院半个月,家里养的牛喂的猪卖了,养的十来只鸡也卖了,还欠了债。父亲治病要钱,弟弟上学要钱,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日子雪上加霜。妈妈肩上的担子太重了,她得站在妈妈身旁,支撑一下这个家。如是,她毅然休学,进城打工。田苗苗哽咽着说,盼望了几年的高考,一下成了泡影……

  徐良玉泪水盁眶。她决心要帮帮眼前这个遭遇不幸的孩子,让孩子走出悲观失望的阴影。她擦擦眼泪,劝田苗苗别难过,说人生路上难免不碰到点磕磕拌拌的事,挺一挺就过去了。要田苗苗振作起来,别把书本撂在一边。不就差一个学期嘛,那你就用一、两年的时间补上来嘛。

  2

  一个星期天,太阳透过玻璃窗晒到床上来了。娜娜懒洋洋地起床,揉了揉惺松的眼睛,见餐桌上空空,没有像往日那样早早摆着丰盛可口的早点。走进厨房,见婆婆正在洗菜,便问婆婆,田苗苗干什么去了,这些事怎么让您老人家来做呢?

  徐良玉说,我要苗苗到淮口去了。

  其实,田苗苗星期六下午就去淮口中学了。

  徐良玉的侄女徐翠翠,在淮口中学读高三,平时喜欢钻硏数学,参加省、市中学生数学大赛,获得过二等奖。当徐良玉得知田苗苗学习数学遇到困难,急得睡不好觉的事后,便给侄女打电话,要侄女帮帮田苗苗。

  娜娜总觉得婆婆近来与田苗苗像母女一样了,常常与田苗苗一起买菜,一起摘菜晾衣什么的,好多事都让婆婆抢着做了,田苗苗关在小房间里看书的时间多了。这天中午,便教训了一顿田苗苗,骂她偷懒,骂她不务正业,骂她异想天开考什么大学…..田苗苗泪汪汪,两只眼睛擦得红红肿肿。

   徐良玉听到娜娜骂田苗苗的事后,把儿子媳妇喊到自己的房里,关上房门,心平气和地说,人家苗苗做完事挤点时间读书,你们看不惯,品头品足,你们打牌搓麻将又是务的哪家正业啊…….”

  儿子媳妇勾着脑袋不吭声。

   3

  徐良玉觉得,近一段时间来,娜娜不嘀咕小保姆的事了,也不找小保姆的茬了。但媳妇的脸色告诉她,媳妇心里不那么舒服。她要据事说理,让媳妇从情感上改变对小保姆田苗苗的态度。

  一天晚饭后,她给儿子媳妇讲起了20年前的一件往事。

  20年前的那年8月6日,张少波拿着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躲在屋后的小树林里哭了好一阵子。他觉得命运对他太不公平了,高考后回家不几天,妈妈重病一场。祸不单行,妈妈尚未痊愈,家里喂的两头大肥猪,十几只鸡,两天内发瘟死光。家里一下子贫穷如洗。眼看开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学费连泡影都没有。他除了哭泣,就是一声声叹息。村长王勤民挨家挨户地说,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就这么放弃上学呀。他们家孤儿寡母,不容易,大家帮帮吧。就这样,家境富裕点的,三百两百块,家境差一点的,十块二十块,陆陆续续送到了王勤民手里。

  张少波听着,回忆着,流泪了。

   4

  近几天来,徐良玉觉得田苗苗的情绪有些低落。便问苗苗,“是家里急着要钱,还是娜娜又为难你了?”

  田苗苗说,如今高考,外语是门主科,她的英语基础较差,又隔了两年,更生疏了,前两次模拟考试不及格。

  徐良玉听了笑呵呵地说,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,这么点挫折就退缩了呀。不要紧,基础差就补嘛。还有两个多月,请个好老师,来个什么强化训练。这样吧,明天我们去金堂实验中学,找找李校长,求他给你找个好老师辅导辅导。

  徐良玉与李校长是同村人。李校长为人厚道,待人热情。

  这天下午,徐良玉接到到金堂实验中学特级退休教师王缓珍的电话。王老师请徐良玉告诉田苗苗,从明天开始,直到高考前一天,每天晚上7点至8点半,到她家学英语。

  徐良玉问王老师,1小时收费多少?

  王老师说,我受李校长之托,辅导一下田苗苗这孩子。我的退休金用不完呢,还收一个打工孩子那点辛苦钱干啥嘛?免费!

   5

   田苗苗到张少波家当保姆的第三年,六月7、8、9那三天,娜娜天天开车送田苗苗赴考场。

  一个多月后,田苗苗接到了华东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
  田苗苗金堂圆梦,徐良玉装在心里两年多的一桩心事了结了。

  田苗苗走后不几天,徐良玉返乡回到家,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责任田。

  盛夏,广阔的田野金浪湧动,山村飘荡着稻谷的清香。

  田苗苗挑着两箩筐黄灿灿的谷子,与徐良玉在田埂上走着。割稻的人们,投来双双羨幕的目光。

  

   

  (2112字) 

   

   

   作者;胡筱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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